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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利·斯米茨的生物能源革命

从偶遇小猩猩到爱上糖棕,身为科学家的威利·斯米茨不仅走出了不同寻常的人生轨迹,或许还能找到满足世界能源需求的绿色解决方案。伊莎贝尔·希尔顿采访了他。 

威利·斯米茨的命运在1989年发生了转折,当时他在印度尼西亚东加里曼丹的一座市场里偶遇一只被关在铁笼里的小猩猩。正如他2009年在一次TED大会上告诉现场观众的,那只小猩猩凄凉的眼神是他从未见过的。被深深打动的斯米茨当场解救了它,并开始了拯救其他猩猩的生涯。

斯米茨深知,猩猩种群之所以受到威胁,不仅因为有人要猎杀它们为食或者换钱,更因为走投无路的当地人只能通过破坏猩猩的栖息地开荒种地来维持生计。距斯米茨与那只小猩猩的偶遇已经过去20多年了。这二十年里,他不仅拯救了上千只猩猩,将几千公顷退化的耕地变成森林,更在无意中开发出一种据称能繁荣当地经济、保护生物多样性和活力、并有望造福全世界的可持续生物能源。这是一个环保主义者的美好幻想还是有科学根据的伟大计划?

印度尼西亚各地的地方社区都在抵制油棕树的疯狂入侵。企业投资油棕树是为了满足世界日益增长的生物能源需求,而仅印度尼西亚一国,油棕林的面积就已经达到了三万平方公里。但油棕树的到来破坏了当地人的生计和宝贵的森林碳汇。印度尼西亚已经成为了全球第三大碳排放国,棕榈油的生产和与之相关的毁林难辞其咎。

现年54岁的斯米茨出生在荷兰,不仅是一名微生物学家,也是尽职尽责的护林员和环保主义者。他坚信,自己开发的生物能源完全没有上述的缺点。“热带地区共有16亿公顷珍贵的土地资源,只要拿出其中5.4亿公顷种植糖棕树(桄榔),产出的生物能源到2030年便可以完全替代石油。”他说。“这才是人们应该做出的选择。”

我和斯米茨见面是在香港,当时他正与有意向的投资者洽谈。他在我面前打开笔记本电脑里的一个演示文稿,为我展示他这三十年中的求索历程。1980年刚与印尼籍妻子结婚的时候,他惊讶地得知苏拉威西当地女方家长提出的嫁妆竟是六棵糖棕树。他告诉中外对话说:“我当时特别好奇,后来才发现,只需要六棵糖棕树便可以养活一个年轻的家庭。”

经过长达六年的研究之后,如今的斯米茨已经成为了宣传糖棕树的“传教士”,终日不倦地向人讲述糖棕的好处,乐此不疲。他解释道:“这种树不需要施用任何农药或者化肥,而且开始产糖之后,每天都得收糖两次,这样就能给当地人创造就业机会,每公顷糖棕创造的固定就业是油棕林的20倍。糖棕还能有效地将阳光转化为能量,而且它更适应多种栽培的环境,能很好地保持生物多样性;它的根系很深,所以不会缺水,还能保持水土;它能将碳储存在地下很深的地方,叶片表面的蜡质使它的需水量只有类似树种的一半;它能产出60种有用的物产,木质比橡木还坚硬。”

似乎以上罗列的这些还不够,斯米茨继续补充说,糖棕生命力极强,火灾、火山爆发、洪水、海潮入侵都难不倒它;它还能加固坡地水土,防止泥石流,并且改善下游的农业生产环境。另外,每棵糖棕树产出的乙醇足够一辆汽车每天行驶,对控制全球气候变暖是一大贡献。

斯米茨1985年开始自己种植糖棕树,并在接下来的20年中不断研究改进种植方法,提高产量:斯米茨说,糖棕很难发芽,而且不同地区的产出也不同,这取决于当地民众的偏好。

“我发现在爪哇岛,当地的穆斯林居民把糖棕尚未成熟的果实当作是美味佳肴。在这些地区,种一棵树可以获得六十五种不同的产品,但因为果实还没成熟就被摘掉了,造成大树无法繁殖。当地人还喜欢吃西谷淀粉作成的美食,所以很多树还没结果子就被砍掉了。”其他地方的村民喜欢喝棕榈酒,就选择产出最高的树种进行培育,最后长出的树产量是爪哇岛的三倍。

斯米茨还解决了一个重要的技术问题:糖棕汁很容易发酵,虽然适合酿酒却做不了别的。传统上,人们通过加热防止发酵,由于燃烧木材,这又会带来砍伐树木的问题。

“这就意味着,要提高产量就得破坏环境,”斯米茨说。他的试点工厂用国家能源公司的废热进行加热处理,这样一来整个加工过程的能源效率是原来的5.6倍。

此外还有一个人为因素:四年前,斯米茨发现他在北苏拉威西创办的第一家合作社的民选负责人贪污公款,这令他大失所望。在花大价钱进行法律咨询之后,斯米茨认为自己已经找到了能防止欺诈行为的组织模式。在另一起类似的案例中,一些取液工人开始私吞集体劳动成果不多久,他们的太太就介入干预,事情也很快得到了解决。

幻灯片一页接一页地翻过:单顷能源产出表显示,每公顷糖棕每年一般能生产2.4万升乙醇;数据图表明,斯米茨的再造林区域降水不断增加。他还给我看了他创造的企业组织模式结构图,和几张他2007年建立的Masarang糖棕利用合作社的6000多个村民股东的照片。

村民割树取液,并经营着制造乙醇和棕糖的工厂。斯米茨说,他们现在的收入已经是原来的三倍,足够他们送孩子上学,购买社会保险了。每年,村民都会投票决定如何使用企业的利润。“他们只能把这笔钱用在社会项目上,”斯米茨说,“比如建立诊所或是学校。今年,村民股东投票决定用企业的收入捐助孤儿,保护野生动物,”这个结果令斯米茨格外高兴。

先后有六家独立研究机构先后对斯米茨的项目进行了评估。最近的一家是应荷兰政府的要求前来考察的,后者一直在为斯米茨的试点项目提供支持。这些研究虽然也提出了一些忠告,但基本上是持赞成态度的。目前,斯米茨正在寻找热心公益的投资者帮助他扩大企业规模,因为他坚信这个生产模式能在为普通生产者带来经济实惠的同时解决全世界的能源需求。他在电脑上打开了一张世界地图,边说边指着热带的大片地区。

“这张图显示的是最适合种植糖棕的区域。在这些地区,种糖棕的收益比种甘蔗大,”他说。斯米茨已经为他的村镇生产加工模式申请了专利:每个村镇都是一个相互连通的小型工厂,投入果汁、酵粉和劳动力,产出生物乙醇、电能、饮用水、用来烘干的热能、沼气、动物饲料和混合肥料。“投资者从这个项目中可以获得棕糖和碳信用额,这样一来就营造了一个‘三赢’的局面,环境、百姓、投资者都受益。”

“只要有了糖就有一切,”他接着说。“有了糖就可以制造氢气、C6、乙醇、类脂化合物或者可降解塑料。那糖从哪儿来呢?热带森林。”

可是如果糖棕如此神奇,为什么它的潜力一直未被开发呢?斯米茨认为,问题就在于农业产业投资的模式。

“糖棕只生长在次生林中,这些地区的农业生产则以轮作为主。这就意味着适宜种植糖棕的土地掌握在当地人手里,而许多公司根本不想面对复杂的社会和文化问题。劳动力占去了成本的大多数,很多公司也将这视为是一种风险。但如果你能开出一个令当地百姓满意的价码,还是可以获得很高的投资收益的。”

Ecofys和Winrock最近刚刚对该项目的可行性和可持续性进行了独立评估。他们发现,项目的收益率最高可达43%,这还没算上生产加工过程的副产品。不过他们的报告中也警告说,由于项目对工人技能的要求较高,要成功地扩大规模可能存在一定困难,而且投资者必须保持足够的耐心,因为树木长成需要时间。

斯米茨也承认,“他们必须复制我的模式,培育出最好的树种,发展出最好的取液技术。我希望整个项目围绕公益目的进行,不是为了赚钱而赚钱。我希望我的专利和研究成果能用来为更多人造福。”

要实现潜在的高回报,投资者必须满足斯米茨制定的一百多个可持续性、社会公平性和环境保护标准。斯米茨本人目前已经将企业的控制权移交给他创立的Tapergie BV公司和Tapergie世界基金会。谈到自己,斯米茨说:“我不想参与管理。我是一个科学家。我不喜欢循规蹈矩的办公室生活,对赚钱也不感兴趣。我喜欢的是研究、创新、授人以渔。”

一谈到未来的广阔天地,斯米茨立刻红光满面。他说:“我在哥伦比亚做过调查,六百万公顷是最佳面积,坦桑尼亚也是。有人还想把我拉到海南去呢。”

伊莎贝尔·希尔顿,中外对话总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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