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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 | 费尔明·库普

H5N1病毒正在海鸟和海洋哺乳动物中迅速传播,在全球各地引发海洋生物死亡。  

▲在德国附近的北海黑尔戈兰岛(Heligoland islands),塘鹅一家正在巢中休憩。候鸟也许正在促进禽流感在全球各物种之间传播。图片来源:Sina Schuldt / Alamy

一种致命的禽流感病毒毒株正在全球海洋中传播。

科学家们估计,迄今为止,这种病毒已经导致全球数千万只家禽和野生鸟类死亡。这种正式名称为A(H5N1)亚型2.3.4.4b的病毒,已经至少在48种哺乳动物中检出,并与海狮和海豹的大量死亡有着很强的关联性。

之前人们认为禽流感主要会对家禽构成威胁,其次才是潜在的人类病原体。但现在,它对海洋生物也构成了可怕的威胁,尽管这一威胁目前还很难量化。

病毒在何处

2020年秋季欧洲首次检出了目前这种令人担忧的病毒变种。到了2021年末,北美也检测到了这种病毒。之后,美国各州的野生鸟类都出现了这种病毒的记录。

之后,病毒向南传播。到2022年12月,它已经到达了南美洲的最南端。现在,南极洲乃至非洲和亚洲也都检测到了这种病毒。只有太平洋岛屿、澳大利亚和新西兰尚未受到影响。

病毒如何影响海洋野生动物

全球野生鸟类种群已经受到了严重打击。对秘鲁保护区的一项研究发现,2022年11月至2023年3月中旬期间,至少有24种、10万只鸟类在感染该病毒后死亡。

此前H5N1病毒株曾感染了各种哺乳动物,主要是狗和猫,以及部分属于“半水生”的动物,如水貂等。但根据今年3月发表的一项研究,当前的毒株已经感染了更多的物种,并且已经在13种海洋哺乳动物中检出。

已经有动物大量死亡。在阿根廷的瓦尔德斯半岛(Valdés Peninsula)有超过1.7万只南部象海豹幼崽因感染这种病毒死亡。在秘鲁、智利、阿根廷、乌拉圭和巴西至少有2.4万只海狮的死亡与该病毒有关。

维克多·加马拉-托莱多(Víctor Gamarra-Toledo)是3月发表的这份研究的作者之一,也是秘鲁阿雷基帕圣奥古斯丁国立大学(San Agustín de Arequipa National University)自然历史博物馆(Natural History Museum)的研究员。他表示,大量动物的死亡正在破坏这些动物提供的生态系统服务。他告诉对话地球,秘鲁鸟类大规模死亡已经严重到,农民用作肥料的海鸟粪便产量减少。

▲2023年秋天,阿根廷的一处海滩上,成片死去的海象。最近的禽流感疫情已导致数以万计的海鸟、海豹、海狮和其他海洋动物死亡。图片来源 © Ralph Vanstreels /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Davis

疫情将会如何发展

这种病毒,让几种本就处于困境的受保护物种境况更加糟糕,这其中不仅有海狮和海象,还有海獭和海豚。

英国皇家鸟类保护协会(Royal Society for the Protection of Birds)的禽流感政策负责人克莱尔·史密斯(Claire Smith)说:“对某些物种来说这是一个真正的打击,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禽流感也蔓延到了加拉帕戈斯群岛。”加拉帕戈斯群岛的56种本土鸟类中,有45种是特有种,意味着它们只生活在那里。

病毒对野生海洋鸟类的影响差异很大。在英国,北方塘鹅在其主要繁殖地巴斯岩(Bass Rock)的种群数量减少了70%。不过在世界另一端的南极洲,阿德利企鹅虽然病毒检测呈阳性,但没有显示出任何不良影响。

但疫情的真实影响,很难量化。

国际野生生物保护学会(Wildlife Conservation Society)健康执行董事克里斯蒂安·沃尔泽(Christian Walzer)说:“任何死亡统计数字都是被低估的。鸟类和哺乳动物可能死在了没有监测的地区,因此我们并不知情。我们也缺少关于非洲情况的数据。已知的鸟类死亡数量就有数百万只,这对种群的影响是非常大的。”

禽流感是怎么开始的

养禽业对禽流感并不陌生。此类病毒根据其对家禽的致死性被分为低致病性或高致病性。高致病性的H5N1病毒最初是1996年在中国广东的养殖鹅中检出,并迅速在人工养殖的商用禽类中传播。

专家告诉对话地球,近期爆发的这种病毒株与众不同之处在于它传播速度快,在野生鸟类和哺乳动物中引起疾病的严重程度高。

加州大学戴维斯分校(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Davis)凯伦·C·德雷尔野生动物健康中心(Karen C. Drayer Wildlife Health Center)拉丁美洲项目主任马赛拉·乌哈特(Marcela Uhart)表示:“过去禽流感主要在冬季出现并达到感染高峰,然后大幅下降。现在则是全年都会感染,从而产生了更多风险和传播机会。”

▲南美洲最南端火地岛(Tierra del Fuego)的燕鸥种群。动物一般通过接触感染鸟类的唾液、鼻分泌物或者粪便染上禽流感。图片来源:Alamy

病毒如何传播

在鸟类中,禽流感主要通过接触感染的唾液、鼻分泌物或粪便传播。一旦它在野生种群中流行起来,就可以随着鸟类的迁徙传播到全球,包括远离农场的海洋区域。

科学家们还不确定它是如何在鸟类和哺乳动物之间传播的。许多感染的物种是食腐动物,这表明可能与吃感染的尸体有关。健康的动物也可能通过接触受感染同类的粪便而感染病毒。那些似乎对严重疾病有抵抗力的物种仍然可能在传播病毒。

在今年2月份发表的一项研究中,科学家报告说,他们从阿根廷海岸发现的死亡的海狮、一只海狗和一只燕鸥上收集了大脑样本,H5N1检测均呈阳性。基因组测序显示,每个样本中的病毒几乎相同,并且拥有利于在海洋哺乳动物中传播的突变。

人类是否存在感染风险

人类可以感染H5N1病毒,但这种情况相对罕见,因此一般认为公众感染的风险较低。大多数感染者都是与病禽有密切接触的人,比如家禽养殖场工人。根据美国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US Centers for Disease Control and Prevention)的数据,自2003年以来,共有20个国家报告了882例人类感染禽流感的病例,其中半数病例死亡。

专家建议,避免与生病或受伤的鸟类和哺乳动物密切接触。

在北巴塔哥尼亚科学技术中心(Centro Científico Tecnológico Patagonia Norte)工作的阿根廷兽医巴勃罗·普拉扎(Pablo Plaza)说:“如果病毒如人们现在所认为的那样,能够在海洋哺乳动物之间传播,那对我们人类来说是一个很大的问题。这种病毒会一直存在,虽然现在看起来情况似乎相对平静,但未来的发展可能会出乎我们的意料。”

如何应对

世界动物卫生组织(World Organization for Animal Health,简称WOAH)认为,及早发现禽流感是首要防线。尽早发现、及时报告感染的禽类可以让各国知道哪些流感亚型正在流行。然后,他们可以限制家禽的移动并监测野生动物。

虽然有一种疫苗已经在家禽中投入使用,但WOAH表示,疫苗只是是更疾病控制策略的一部分。WOAH推荐采用扑杀、隔离等手段。

东安格利亚大学(University of East Anglia)的英国保护生物学家黛安娜·贝尔(Diana Bell)说:“这是我们能够控制的事情,毕竟活家禽的运输距离非常长。”她建议农场自行孵化和饲养雏鸡,而非将它们出口国外。她还主张,遏制目前农场向百万存栏量的超大型农场发展的势头。

研究人员正在试验给美国濒危的秃鹰接种疫苗,但为其他野生鸟类大规模接种疫苗难度会很大。“我们不能给野生动物接种疫苗;否则将永远没有尽头。最好是能让感染病毒的种群自然产生免疫力,” 国际野生生物保护学会的沃尔泽说。

▲2023年6月26日,兽医玛丽安娜·塞德纳(Mariana Cadena)和动物园管理员、生物学家费尔南达·肖特(Fernanda Short)从一只疑似感染禽流感的褐色鲣鸟身上采血。他们在巴西里约热内卢圣乌尔苏拉大学(Santa Ursula University)海洋动物康复中心(Marine Animal Rehabilitation Centre)工作。图片来源:Bruna Prado / Alamy

接下来将会怎样

病毒的传播与气候变化引起的环境变化叠加在一起,而后者可能会加剧前者的问题。例如,在智利,去年厄尔尼诺天气现象对鸟类依赖的食物——鱼类产生了严重影响,给动物带来了更大的压力,很可能使它们更容易感染病毒。

世界自然基金会香港分部(World Wide Fund for Nature)的亚洲迁飞区倡议(Asian Flyways Initative)负责人傅咏芹(Vivian Fu)表示,当前的禽流感疫情突显了采取“同一健康”(One Health)方针的重要性。这要考虑到人类健康与动物健康以及我们共同的环境健康之间的紧密联系。

目前,海洋研究人员正紧张地等待着这种病毒接下来会出现在哪里,它对感染的动物会造成多大的伤害,以及这将如何重塑我们对海洋生命所面临的威胁的理解。

乌哈特说:“已经有超过40%的秘鲁鹈鹕死于这种病毒。即便我们已经以国家为单位,建立了海洋保护区以及相应的保护策略,并认为这足以减轻某个物种受到的影响,但病毒的出现,让保护的复杂性上升了一个维度。”

“我们可能会根据保护状况和种群数量认为,某种鸟类或海洋哺乳动物已经得到了很好的保护。但紧接着病毒来了,一切都改变了。”

本文首发于对话地球网站。

■ 费尔明·库普(Fermín Koop),对话地球拉丁美洲主编,常驻阿根廷布宜诺斯艾利斯,2014年作为自由撰稿人为对话地球工作,后转任编辑。他还是地球新闻网络(Earth Journalism Network,EJN)的培训师和导师,以及阿根廷企业大学(Argentine University of Enterprise,UADE)的教师。他拥有雷丁大学(Reading University)环境与发展专业理学硕士学位、拉丁美洲社会科学学院(Latin American Faculty of Social Sciences,FLACSO)气候变化法律与经济专业的研究生学位,以及萨尔瓦多大学(University of Salvador,USAL)新闻学学士学位。他曾为《布宜诺斯艾利斯先驱报》(Buenos Aires Herald)、《自然》(Nature)、SciDev等新闻机构工作,并参与过联合国和牛津大学的咨询工作。他能讲西班牙语和英语。他在对话地球的工作主要是撰稿、约稿和编稿、编辑策划以及负责特别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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