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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 | 王衍

中国已经起步保护和重建牡蛎礁。不过,这种全球最濒危的生态环境,还在面临诸多挑战。  

▲从事海洋保护工作的任增颖在大连棒棰岛发现了健康的天然牡蛎礁。大部分在中国以及全球多地的牡蛎礁已在退化消失,只有少部分仍然存活。图片来源:Pan Yulong / Alamy

牡蛎,又称海蛎、蚝,是众多海鲜爱好者的“心头好”。而它繁殖离不开支持它生长的牡蛎礁。

这些被牡蛎壳包围著的礁岩,看似平平无奇,却守护着不少滨海生态。它庇护著的藻类、浮游生物和鱼虾,也能净化水质,固定二氧化碳。不断延展的礁体,还能减缓海浪和风暴潮袭击。对于沿海城市居民而言,牡蛎礁更帶來“赶海”乐趣。

然而,天然牡蛎礁岌岌可危,根据2011年发表的全球尺度分析,世界上约85%的天然牡蛎礁已经消失,中国的牡蛎礁也不例外。目前,中国已设立牡蛎礁保护区,修复工作也已经开展,只是效果有限。

采访的专家认为,要保护和修复牡蛎礁,中国还需完善顶层设计,推动研究、技术和公众参与等多方支持。

幸存的天然牡蛎礁

关于中国整体天然牡蛎礁健康状态的基础数据,目前非常有限,以局部地区数据为主。

比如,中国的研究者曾在天津、江苏、山东、福建和广东的河口和滨海地区发现现存天然牡蛎礁。与有限的记录相比,它们都出现了面积锐减或功能退化,部分地区的退化程度甚至达70%-90%。

过度捕捞、水质污染及其引发的病害、滨海改造等人为因素导致天然牡蛎礁萎缩甚至消失。

牡蛎有其适宜生存的盐度、温度、含沙量和酸碱度。水深、潮位和海水流速也会影响牡蛎附着和礁体形成。气候变化下,海水变暖且酸化,加上陆源污水排放,也损害了牡蛎礁体的健康。

中国仍有部分状态良好的天然活体牡蛎礁群,但它们暂未得到充分重视,正在面临着威胁。

辽宁省大连南部海域的牡蛎礁是其中一例。大连金普新区海洋产业发展促进会的任增颖自2018年起在该海域开展滨海湿地调研。她告诉对话地球,她惊喜于这一片天然牡蛎礁的同时,也忧虑“开放海域的牡蛎礁正在面临新一轮破坏,一些滨海潮间带的天然牡蛎礁群遭遇了灭绝性的采捕。” 

▲大连南部海域的天然牡蛎礁。任增颖进行调研时,发现棒棰岛、石槽、付家庄、黑石礁、七贤岭、旅顺口等附近沿海存在天然牡蛎礁,且其状态良好。图片来源:任增颖

保护困境

这些得以在环境演变幸存下的天然牡蛎礁,极需要保护。

它们一方面可能非常脆弱,尤其是孤立斑块,在遇到病害或外部因素改变栖息地后难以复原。另一方面,保护并持续观测它们,了解天然活牡蛎礁如何繁衍扩张,以增加研究经验,有助科学家研究修复技术。

而保护它们当务之急,是限制牡蛎礁范围的人为活动,使它远离威脅。

有见及此,中国自2006年起已设立两个专门保护牡蛎礁的国家海洋特别保护区。它们分别位于江苏海门蛎岈山和天津市大神堂。在遭到自然因素影响和人类活动的破坏前,这两个地区在二十多年前曾拥有丰富天然牡蛎礁资源。建立保护区后,政府在两地实施了严格开发限制,并进行修复和长期监测工作。

但在保护的实践上不无挑战。主导并参与了多个牡蛎礁保护修复试点的中国水产科学研究院研究员全为民曾指出,保护区面临基层人员配置、自然资源管理专业能力和资金预算不足的问题。比如,有研究显示,天津大神堂保护区由当地海监支队日常执法,就因这些限制,截至该研究发表时的2022年仍尚未设立专业管理机构;同时,它附近的电厂冷却水排放改变了海域的水温、流速等;这些因素限制了牡蛎礁保护的效果。

▲渔民在大连市长海县广鹿岛附近采收养殖的牡蛎。过度捕鱼、污染和滨海改造等人为影响令天然牡蛎礁消失。图片来源:Alamy

而任增颖认为人为活动的方式,也适用于保护大连沿海涉牡蛎礁的海域。她指,有必要先核查当地的天然牡蛎礁现状,“而不是一味放开和粗放管理”并结合国家海洋生态红线制度作类似的严格管理。

什么是生态保护红线?

生态保护红线是指具有特殊重要生态功能、须受强制性严格保护的区域。

这些区域包括海滨、森林、湿地、冰川等,通常拥有水源涵养、防风固沙等生态功能的生境。划定红线是为了保护区内的生境和动物。

修复不易

保护牡蛎礁极具挑战,要修复重建也非易事。

国际上牡蛎礁修复试点为建立修复标准提供了参考。美国是全球较早开展牡蛎礁修复的国家。20世纪90年代起,纽约港开始修复牡蛎礁,目前修复点位已遍布全港范围。2011年,联邦与州政府也共同推动修复切萨皮克湾哈里斯溪的牡蛎礁的工作,花了8年时间修复142公顷的牡蛎礁。另外,澳大利亚和荷兰也有在进行修复工作。

这些修复试点的关键技术,大多是通过构筑人工礁体或者补充牡蛎,抢救牡蛎礁。

但要修复妥当,细节不可忽略。修复前调查当地生态情况、识别威胁牡蛎礁的因素,修复中制定专属修复方案、选择合适的投放物种、设计适宜支撑牡蛎的底质物,每一步都不可或缺。

即便在投放牡蛎后,技术人员也要持续监测和维护,及时清除干扰牡蛎繁殖的入侵生物、泥沙和杂物,防止人为破坏,或在极端气候事件发生时,对礁体采取补救。

修复工程不能一蹴而就,项目一般需要10年左右的长期资金、技术和人力投入。

过去十多年,中国在不断积累修复经验。除了在两个专门保护区开展修复,科研人员还正在唐山、东营、潍坊、台州等城市的河口、海湾和港口探索修复的可能。

▲香港白泥一处已被废弃的牡蛎养殖场。该处成为了大自然保护协会的修复牡蛎项目对象。他们希望藉着修复,促进牡蛎在自然礁体上生长,希望进一步改善生物多样性。图片来源:高珊珊/对话地球

值得一提的是,不是所有修复目标,只放眼在增加牡蛎礁数目。一些规模较大的工程着重恢复滨海生态的活力和多样性;而这类工程的成功与否,很取决于能否发挥牡蛎礁的生态价值。

比如,中国在2021年规划建设首个陆海统筹型国家公园“黄河口国家公园”,目标开展1500公顷的牡蛎礁修复工程,尝试构筑以牡蛎礁为主体的生态海岸线,期望牡蛎礁发挥自然屏障的作用,为黄河口滨海保驾护航。

多方出力

尽管中国保护和修复双管齐下,但天然牡蛎萎缩退化的趋势尚未扭转。走出牡蛎礁保护和修复的困境,还需要顶层设计的改变。

牡蛎礁没有被纳入中国重要的《海洋环境保护法》和国家生态保护修复工程的中长期规划,在中央财政的支持力度上也远低于红树林。顶层设计上缺位,制约了地方政府保护牡蛎礁的动力,鲜有地方立法涉及牡蛎礁,从而导致各类配套资源不足,或欠缺协调。

近年来,国内多位专家通过多种渠道,呼吁加强牡蛎礁保护修复相关的规划和政策。他们的建议包括:从国家层面出台保护修复专项行动计划;将天然牡蛎礁纳入海洋生态红线,保护它免受人为侵害,并且开展全国性盘查,摸清天然活体牡蛎礁现状等。

▲有民众在青岛的海滩上捡拾牡蛎。任增颖指,公众对于牡蛎礁认知度极低。图片来源:Alamy

公众参与也是天然牡蛎礁保护和修复的关键一环。任增颖所属的社会组织正在大连开展牡蛎礁保护相关的公众科普教育。就社会公众参与海洋公益活动的观察,她说:“公众对天然牡蛎礁生态系统的认知度极低,海洋公益行动应该增加对牡蛎礁这类生态系统的重视。”

本文首发于对话地球网站。

■ 王衍,自由撰稿人,关注气候、能源和可持续投融资,曾任绿色和平气候与能源项目主任,拥有北京师范大学的环境影响评价硕士学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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