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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梦楠:今天是国际妇女节。在全球范围内,正在发生的低碳绿色转型创造了很多新的“绿色职位”,而女性可能会成为绿色人才的主力军。

▲2023年10月7日,中国安徽省合肥市,一名女性员工在新能源科技公司的生产车间制作太阳能光伏组件。图片来源:Sipa US/Alamy

全球范围内,“绿色就业”正在迎来春天。领英发布的一份报告显示,绿色人才在全球劳动力中的比例从2015年的9.6%提高到了2021年的13.3%,增长率高达38.5%。


在中国,政府领导的“社会经济发展全面绿色转型”以及“双碳”政策引发了“绿色就业风潮”,预计到 2025 年,相关行业的从业者将会达到 100 万人。网络上更是流行起相关绿色职位月薪可达15万的传言。


而人们越来越注意到,女性从业者在绿色人才中似乎占比很高。


“我有一个观察,不确定是否准确。”在联合国机构从事环境、社会和治理(ESG)相关工作的杜博闻分享说:“ESG行业的女性从业者比例很高。如果你去参加一些ESG的峰会,可能会发现很多企业的ESG负责人都是女性,包括整个亚太区好像都是这样。”


和他的感受类似,中英双语播客《环境中国》也提出了“可持续圈还是女生多”的观察,并因此开创了一档针对从事可持续工作的青年人系列节目。这档节目的嘉宾包括很多杰出的青年女性,比如在使馆从事气候与绿色金融相关工作的官员,消费品公司的女性可持续经理人,也包括环保机构的女性创始人等。该播客的制作人、北京能源网络的前负责人袁小丹告诉作者:“绿色行业是一个很大的范畴,总体来讲我觉得女生占比不小,而且参与度非常的高。”


这一直观感受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得到验证。RBC 环球资产管理公司曾经做过一项调研,并发现女性客户推动ESG的可能性是男性的两倍。对此,杜博闻表示,可能是因为ESG本身就包含了对性别平等、多元包容的关注,所以女性也可能更容易对此类工作产生兴趣。


针对更广泛绿色行业的大数据分析结果则更为保守。领英的《绿色技能报告》显示, 2015-2021年间,相比每100名男性,只有62名 女性被认为是绿色人才。虽然男性和女性绿色人才在总人才中的比例均有增加,但男性转入绿色职位的速度比女性更快。不过,该报告也指出,在一半的受访国家(多数位于欧洲)中,性别差距已有所缩小,女性绿色人才的增长速度快于男性绿色人才。


“绿色行业的定义很广,可能在一些研究类的、和生活方式相关的有趣行业中,你会看到更多女性的参与,比如气候变化智库和学术研究,ESG双碳媒体报道,可持续餐厅,二手市集,素食行业等。”袁小丹分享到:“但据我观察,在传统行业的新兴部门中,男性也不少,比如在能源转型的推动下,传统汽车行业新生了电动车部门、传统能源企业设置了可再生能源部门等等。”

 

如何定义“绿色就业”?


根据2023 年更新的国家《绿色产业指导目录》,绿色行业包括了节能降碳、环境保护、资源循环利用、清洁能源、生态保护修复和利用、基础设施绿色升级和绿色服务。这当中不少行业都属于新兴行业,在不断创造就业。


另一方面,过去十年来,受政策监管影响,企业和投资者纷纷在公司内部增设置绿色部门,如可持续发展部门或关注环境(Environment)、社会责任(Social responsibility)和治理(Governance)的ESG部门,这些部门也创造了更多的“绿色职位”。这种潮流也在许多学术机构和媒体中创造了专注绿色话题的岗位。


上述两个维度构成了所谓的“绿色就业”:一是绿色行业的工作机会,二是商业或者行政部门的环境、社会责任相关岗位。
 

那么,中国“绿色就业”总体情况如何?

 

政策推动:打头阵的“双碳”就业


根据领英的统计,尽管2017年至 2021年间,中国绿色职位在所有招聘的份额中逐年下降,但在2021年,对绿色技能有要求的职位大幅升高,约占总招聘数量的50%,远高于全球平均水平。


这可能和2020年9月中国公开宣布2030碳达峰、2060碳中和的“双碳”目标有关。在“双碳”目标发布后,原本集中于空气和水污染、野生动物保护等问题的绿色行业开始重视气候变化这一问题。


气候行动青年联盟(Climate Action Youth Alliance, 简称CAYA)2022年发布的《“双碳”人才洞察报告》指出,虽然自2005年《京都议定书》生效以来,中国的碳行业已经逐渐起步,但始终处于很初级的阶段,即使2015年里程碑式的《巴黎协定》也对中国碳行业的从业人员影响较小。确立碳中和目标和政府出台的“1+N”政策体系(1个顶层设计文件+多个分领域分行业双碳实施方案),才终于带来了社会经济发展的深度调整趋势,也由此扩大了绿色人才缺口。目前,“双碳”相关从业者已从此前的约 1 万人增长到了 10 万人左右。2025年预计相关从业人员数量会增长至50—100万人。

《“双碳”人才洞察报告》主要作者智涵祯目前任职于一家头部互联网公司,主要负责碳中和和ESG管理的工作。2018年以前,她在大学本科攻读环境经济专业时,并不清楚未来的就业方向。“碳中和成为热门话题后,很多学弟学妹来找我咨询就业问题”,智涵祯告诉对话地球:“这个行业相对还是比较新,我也走过一些弯路才找到了合适的工作,所以希望能用一篇报告总结一下’双碳’就业的问题。”


根据该报告的调研结果,“双碳”就业具体包括碳管理、碳排放核算、碳市场交易、碳中和技术四大业务,并涉及能源、工业、建筑、交通、金融等多个行业。其中,从事碳管理咨询的人最多,其次为碳排放核算。121名受调查者中的大多数在咨询机构和甲方企业工作。此外,智涵祯也介绍道,一些综合性的业务也在逐步发展,包括碳中和传播、碳中和相关培训等等。

 

走红的ESG和绿色金融


政策监管日渐完善,市场的热度也随之而来。在企业中,将“双碳”囊括在内的ESG成为了更加热门的话题。ESG不仅关注包括气候变化和生物多样性在内的一系列环境问题,还关注企业行为的社会影响,以及公司在机制结构等问题上的治理。随着监管的加强和公众环境社会意识的提升,越来越多的企业开始设立ESG部门,加强日常运营中的环境社会调查、供应链管理、相关信息披露等,以规避风险、维护品牌形象、提升长期收益。因为与商业和金融相关,ESG近年来成为绿色就业中薪资最为可观的行业之一,也受到许多求职者的青睐。


杜博闻告诉作者,自己的职业发展之路“幸运地踩中了两个行业的风口”:互联网和ESG。学生时代,杜博闻开始关注公益事业,并因此选择修读了人道主义援助的硕士学位。2015年毕业后,他先后在两家大型国际公益组织工作了四年,积攒了在环境保护、减少贫困与饥饿等社会问题方面的经验。在此之后,他带着这些经历进入了字节跳动,开始负责TikTok市场部中跟国际组织合作的工作。“TikTok在大概2020年左右设置了企业社会责任(Coporate Social Responsibility, 简称CSR)职能,后来在欧洲和美国也招聘了一些这方面的人才。这背后也存在全球各地对互联网平台的监管带来的动力。”杜博闻介绍道。


多年以来,除自带“绿色属性”的行业(如新能源公司)以外,多数企业中的“绿色职位”如环境社会责任相关项目,往往被视为无利可图,经常被划入合规部门或者品牌部门。但ESG的走红正在扭转这一现象。根据商道纵横2021年发布的一份报告,A股上市公司中共有1092家发布了2020年度ESG报告,占全部A股上市公司数量的25.3%。由于这些披露报告受到监管部门和公众的关注,编制报告对专业技能和工作量的要求也变得更高,对绿色人才的需求也更大。


企业背后也存在投资者的驱动力。数据显示,目前中国已有130余家投资者签署了联合国负责任投资原则(UN supported Principles for Responsible Investment, 简称UN PRI),其中大部分机构于2017年之后签署。经计算,签署PRI的的公募基金管理着中国基金市场超过半数的公募资产。这些投资者承诺在投资决策中纳入ESG考量,并会通过沟通和投票等方式努力推动被投企业的ESG表现提升。智涵祯在聊起ESG经理这一本职工作时提到:“ESG涉及的议题很多,除碳中和这样的气候议题之外,我们还会关注人力资本、公司治理等其他投资人关注的方向。”她介绍道,ESG行业近年来的求职热度也在持续增加,CAYA也会将下一份绿色人才报告重点转向ESG。


“我工作这些年的感受是,只靠人们的善意确实很难推动解决环境和社会问题,所以我个人认为让资本参与进来是很好的动向。”杜博闻提及进入绿色产业的投资和投资者对被投企业的管理,“再加上以前政府监管比较松,动力就更加不足了。现在政策逐步完善,又有投资者的激励,企业才越来越有干劲。”


因ESG与绿色金融走红,互联网上一度流传出“ESG经理月薪高达15万”的说法,引得热议。但多名业内人士告诉对话地球,这样的薪资即使存在也应该属于极少数情况。一个ESG职位的薪资水平,主要还是看其所在公司的整体薪资水平。如果本来就是金融业公司设置的职位,薪水自然会比较高。但如果本来只是非金融类企业内部的ESG岗位,薪资也不会超出该企业的一般水平。在脱离金融的“光环”之后,根据《“双碳”人才洞察报告》的调查结果,多数“双碳”从业者的月薪在1-2万元之间,且在地域上集中在以北京为主的一线城市。

 

参差不齐的新兴行业


政策和市场驱动下应运而生的“可持续热潮“,也带来了更混杂的就业环境。


首先是市场上的鱼龙混杂。“在2060碳中和的目标提出后,中国掀起了一阵可持续的热潮,尤其是碳减排的热潮。” OATLY中国办公室可持续发展经理杨一帆在《环境中国播客》中分享道:“但我感受到的一个痛点是,虽然有这个热潮,但它背后积累的知识和相关的专业人士依然不足,所以会出现一批洗绿的现象,比如市面上突然出现了各种各样‘零碳’的产品。”


杨一帆还指出,这让大家觉得好像实现零碳很容易。“从业者应当先做好专业工作,从而推动消费者明白,自己的选择会如何影响碳排放、这些碳排放又对地球有哪些影响。”


另外是人才供需不匹配问题。《 “双碳”人才洞察报告》的调查结果还显示,不少求职者是因为宏观政策利好而临时决定进入碳行业,将个人发展“押宝”在行业发展上。相比于个人成长和学习的空间,求职者更在意单位或部门的发展前景。智涵祯表示:“这些求职者可能没有足够的渠道来了解工作的实际内容,导致最后实际工作和想象的偏差较大。”


企业苦于应聘者技能与知识水平不符合自己的要求,中高级别的人才更是难招。求职者则发现难以获取和理解招聘信息、岗位不符合预期、工作地点过于集中在一线城市等问题。


教育的缺席可能是这背后的一大原因。根据《洞察报告》,近一半的碳行业求职者毕业于环境相关专业。然而,目前中国高等教育中专门针对气候变化和碳相关的专业还很少,培训体系也不完善。看似相关的“环境工程”、“环境科学”等专业,主要关注的依然是水和大气污染物处理,可能很少甚至完全没有设置碳相关的课程。


今年两会期间,“双碳人才培养”也出现在了政协委员的提案中。提案指出,“双碳”专业人才存在巨大缺口,应该构建以高校为核心,政府、企业和社会深度参与的‘双碳’人才培养体系。


可预见的是,环境、能源甚至是可持续消费相关的“绿色”行业,未来的用人需求将会进一步加大。而填补绿色人才缺口只是一个缩影,这背后是中国教育和劳动力转型的一个重要提示。


■ 作者介绍:姜梦楠,对话地球作者,曾在多家企业和非赢利组织从事可持续金融咨询和ESG传播工作。她也是欧洲金融分析师联合会(EFFAS)认证的注册ESG分析师(CESG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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