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巴西总统卢拉在气候领导人峰会上发言。他认为战争、通胀和大国竞争正在挤压气候议程,而气候谈判本身,也面临能否继续以科学评估为依据的问题。图片来源:Bianca Otero / ZUMA Press / Alamy
大会进行到第一周后期,依然没见到其它重量级缔约方代表团的记者会,而巴西已经是第二场了。在这场记者会上,COP30主席安德烈·科雷亚·多拉戈(André Corrêa do Lago)和环境部长若昂·卡波比安科(João Capobianco)共同出席,重申了巴西牵头制定路线图的重要性和意义,并回答记者提问。
多拉戈再次强调,巴西没有另起炉灶,不过是把2023年形成的共识——摆脱化石燃料(transition away from fossil fuels)——在谈判渠道外向前推进了一步,为各国将其纳入国家自主贡献中提供范例。记者就COP31主席国大力宣传的“电气化”倡议征询巴西意见。多拉戈表示:巴西支持电气化倡议,同时这个倡议也应该跟各国国情结合——巴西有丰富的生物燃料,减排路线可能有所不同,例如在交通部门,我们推动的是生物燃料、混合动力和电气化结合的混合方案;另外,控制“高排放源”(high emission sources)也非常重要。
来自“We Don’t Have Time”媒体的记者提出了个“将来进行时”问题:我们号召世界各地城市在2028年9月15日(国际民主日)举行和平、非党派的气候游行,给政府施加压力,目标是动员 1 亿人,主席先生对此有什么看法?多拉戈模糊应对:和平游行在民主国家都有可能。略查一下,这个倡议果然于11月12日在安塔利亚发布。
卢拉总统再次现身了,现场人头攒动气氛活跃,身穿民族服装头戴饰物的原住民代表随处可见。这是卢拉总统的一贯风格,2022年竞选成功之后,他就以候任总统的身份穿梭到COP27会场,与原住民代表、非政府代表们载歌载舞。
遗憾的是现场只提供西班牙语、法语和葡萄牙语翻译,连土耳其语都没有。笔者只能隔着屏幕看看热闹。不过,卢拉总统在峰会开幕式上讲话值得回味:战争、通胀和大国竞争正在挤压气候议程,而气候谈判本身也面临能否继续以科学评估为依据的问题。具体而言,贝伦 COP30 之后,气候议题在 G7、G20 等主要排放国参与的论坛上失去声量,战争、关税和通胀占据了更多注意力,政府难以顾及气候灾难;科学也受到攻击,政府间气候变化专门委员会(Intergovernmental Panel on Climate Change )贡献能否纳入谈判进程都成了问题就是例证。
感同身受。在10月召开的IPCC第65次全会,关于第七次气候变化评估报告(AR7)发布时间线的讨论又一次陷入僵局,焦点问题在于评估进程是否应该与2028年第二次全球盘点保持一致。此问题反反复复讨论了两年都没有结论,此次更带累了2027年的预算安排,已经进入筹备阶段的几个作者会(例如两个方法论报告的作者会)被迫暂停。为了避免进一步拖延,COP31结束之后,IPCC第65次全会将于12月1日线上复会。
卢拉总统的发言还让笔者想到,今年9月联大峰会上,巴西总统、欧洲理事会主席、肯尼亚总统和加拿大总理联名发表文章:“多边主义不是理想主义,而是现实必需”,同时宣布建立 “多边主义伙伴关系”(Partners for Multilateralism)。四位领导人认为,面对战争、气候变化、人工智能、疫情、供应链和全球经济治理等跨国问题,多边合作不是抽象的道德理想,而是维护国家主权和国家利益的现实需要。卢拉总统连任成功有望让这个伙伴关系能继续发挥力量。
作为对科学决策的支持,11月12日看到“新气候研究所”(New Climate Institute)在会议现场发布“2026全球气候行动追踪器更新报告”(Climate Action Tracker 2026 Global Update)。科学家们沉重表示:考虑了最新政策的模型运行结果与2025、2024年几乎没有变化,我们走在本世纪末温升2.6~2.8°C的路径上。对面记者关于“电气化”的提问,科学家充满疑惑地回答:电气化与清洁化必须绑定才能实现深度减排、才能让“过冲”的幅度尽量小,这是基本认知,不明白为什么土、澳拒绝在“电气化”前面加上“清洁”定语?
这个峰会多少有点低调。日程上只说英国主办,实际上中国和巴西是共同主办国。英国外交部长埃德·米利班德(Ed Miliband)和气候问题特别代表雷切尔·凯特(Rachel Kyte)、中国生态环境部部长黄润秋和气候司司长夏应显、巴西COP30首席执行官安娜·托尼(Ana Toni)等共同出席。会上宣布了超过4.8 亿美元的新增慈善资金承诺,以及向气候与清洁空气联盟(Climate and Clean Air Coalition)的“超级污染物国家行动加速计划”(Super Pollutant Country Action Accelerator,旨在加速减少短期强效气候污染物、迅速减缓气候变化和改善空气质量的全球倡议)追加 2500 万美元。插句题外话:英国首相安迪·伯纳姆(Andy Burnham)作为“G7”集团中唯一参加峰会的国家首脑,在会上的表现也可圈可点。
峰会上的重量级发言先不提,同传问题先声夺人,黄部长的发言被迫重启又延后,之后会议现场更响起了警报声,不少与会者起身。警报声平息之后,嘉宾发言又被场外传来的广播声打断。大家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脸尬笑。
11月12日主席团主持了两场磋商,其中一项关于议事规则(draft rules of procedure),集中讨论巴西的提案。根据ENB报道,巴西 COP30 主席团提议,把每年开幕时都要重申的议事规则草案安排固定下来,但关于表决的第 42 条仍排除在外。协调员解释,这项提议的作用是省去每届开幕时重复确认的步骤。除了图瓦卢希望就实质内容进行讨论(包括表决)、欧盟有条件接受巴西提议,多数缔约方集团表示愿意遵循旧历,麻烦就麻烦点。最终议事规则草案的正式通过和第 42 条争议仍悬而未决。
另一场主席磋商的主题类似,关于“强化《气候公约》进程“(strengthening the UNFCCC process),初衷是提高谈判效率。“COP要不要年年开”成为热议话题,小岛国要求为突发事件预留特别审议渠道,巴西主张有时间限制的程序,注重落实。
在别家的地盘上如此抢镜,巴西似乎有喧宾夺主的嫌疑。但回想一下,《气候公约》于1992年5月在纽约通过,同年6月在里约地球峰会上开放签署,巴西有理由力挽《气候公约》“倾覆”迹象,尤其在贝伦大会不欢而散之后。在这个越来越分裂的世界,作为多边主义的积极推动者和捍卫者,巴西的“越俎代庖”可以被理解并敬重。
作者介绍:老木,资深气候圈观察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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