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COP31第一场主席团记者会在大会第二天（11月10日）召开，但这天当之无愧的主角是巴西，COP30主席国。

一年前，贝伦没能就制定“摆脱化石燃料路线图”达成共识。11月10日以COP30主席安德烈·科雷亚·多拉戈（André Corrêa do Lago）为首的巴西团队精心组织了一场高级别活动，正式向联合国秘书长安东尼奥·古特雷斯（António Guterres）和《气候公约》执秘西蒙·斯蒂尔（Simon Stiell）呈交路线图。

现场高朋满座，主席台上熟悉的贵宾还包括：《气候公约》前执秘帕特里夏·埃斯皮诺萨（Patricia Espinosa）、COP21主席洛朗·法比尤斯 （Laurent Fabius）、COP26主席 阿洛克·夏尔马（Alok Sharma）、美国前气候大使约翰·克里（John Kerry）、国际可再生能源机构（International Renewable Energy Agency，简称IRENA）总干事弗朗西斯科·拉·卡梅拉（Francesco La Camera）。台下更是各路人马济济一堂座无虚席，不少就是代表团团长或气候大使。

多拉戈兴高采烈地主持会议，开场就将两本精装的路线图报告——“摆脱化石燃料路线图”和“减少毁林排放路线图”——郑重地递交给古特雷斯和斯蒂尔。待COP30首席执行官安娜·托尼（Ana Toni）介绍报告主要内容之后，多拉戈盛情邀请各路嘉宾发表讲话。大家热情洋溢的发言让现场气氛热烈。参与报告编写工作的北京绿色创新发展研究院也应邀出席并发言，强调能源转型所依赖的国情和节奏安排。 面对典型的谈判之外的气候行动，英国气候问题特别代表雷切尔·凯特（Rachel Kyte）的发言很有代表性：我们不再需要更多机构、工作组、工作机制，我们需要扎扎实实的国家行动。夏尔马勋爵尖锐指出：都说可再生能源越来越便宜，但在我的国家，能源价格一直居高不下；此外新能源系统的基础设施建设是个巨大的挑战，这些问题一定要在路线图中得到反馈。

COP30主席安德烈·科雷亚·多拉戈与联合国秘书长安东尼奥·古特雷斯在COP31现场拥抱，古特雷斯即将卸任。图片来源：Kiara Worth / UN Climate Change, CC BY-NC-SA

当古特雷斯中途离席时，全体人员起立鼓掌欢送。任期将满，这应该是老人家以联合国秘书长身份参加的最后一次COP大会了。人们惜别之情更有深意——不知道下一届秘书长是否能像古特雷斯一样关注气候行动。这些年来，每次COP大会都能看到古特雷斯的身影，在最后焦灼阶段他通常还会返场，再次为大会注入动力。

这场高规格活动一举消除了COP30留下的遗憾和“阴霾”。一年前的闭幕式上，面对纷乱的会场，多拉戈无奈的表情历历在目。幸运的是通过开辟谈判桌之外的渠道，他留住了“摆脱化石燃料”命题——当克里就此表达敬意的时候，全场掌声雷动——并在随后一年里努力推动。首先，巴西和其他近六十个国家一起于4月下旬在哥伦比亚圣马尔塔（Santa Marta）参与了第一届摆脱化石燃料大会；圣马尔塔会议之后，国际可再生能源机构于5月应巴西COP30主席国之请发布报告，提出以可再生能源、电气化和电网升级推动化石燃料转型。特别重要地，在COP31之前，巴西率先发布了这两份重量级路线图报告。卢拉总统的再次当选也让多拉戈今日的扬眉吐气更加有信心十足——在开幕式和今天的高级别活动中，他数次提及卢拉总统。

嘉宾发言让以上活动没有时间进行互动，巴西又马不停蹄地召开了一个记者会，专门用于问答。面对各种问题，多拉戈一一回应。总体而言，他表达了如下观点：COP31双主席没有参加我们的会议，并不是因为他们要刻意回避，而是他们日程满满身不由己，其实他们提供了极大支持，包括把最大的会议室留给我们。这几份路线图（包括COP30就发布的1.3万亿路线图）没有任何强制性、规制性（prescriptive）, 完全基于自愿行动；“摆脱化石燃料”与“电气化”之间是互相支持、互相补充的关系，巴西有丰富的生物燃料和其他可再生能源，能够支持清洁电气化；对于顾虑重重的油气生产国家——巴西也是油气生产国呀——最重要的是大家坐在一起协商和讨论，而不是针锋相对地争吵。

依然与众不同。大会主席穆拉特·库鲁姆（Murat Kurum）先生全程讲土耳其语，现场翻译只为他服务。当笔者这样的场外人员将频道转到“English”收听主席发言后，其他人的发言（全部英语）就完全听不到，后来才明白，必须将频道再转回“Floor”才能收音。

记者会的主题是电气化和“35-35目标”。澳方谈判主席克里斯·鲍文（Chris Bowen）明确表示，鼓励各国加入自愿承诺，也希望通过与各方磋商将电气化问题反映到COP最终决定中。类似的现象发生在2023年COP28：会前“可再生能源增至三倍、能源效率提升一倍”的倡议作为自愿行动已经被广泛讨论，几经磋商后两项都写入首次全球盘点决定第28(a)段；同一段的第28(d)项也写入了能源系统转型摆脱化石燃料。

库鲁姆强调能源安全和电气化所带来的安全效益、经济效益。“电气化”是否能与“绿色化”携手并进？库鲁姆打了个太极：土耳其提出的是电气化目标，摆脱化石燃料此前已有定论，在经济账面前，相信人们会有理性选择。此前，在巴西的记者会上，前环境部长玛丽娜·席尔瓦（Marina Silva）特别用葡语发言，强调电力来源的清洁性。

土耳其 2025年开采了8130万吨原煤，约97%是褐煤。煤炭占全国一次能源供应的四分之一，占发电量的三分之一。《纽约时报》记者向库鲁姆提问：是否亲眼看过煤矿造成的灾难、有什么应对计划，以及如何看待土耳其和平示威者被捕事件？库鲁姆表示，土耳其不会因和平示威而逮捕任何人。

11月10日的场外主题是“能源和交通”，而众多谈判代表被阻塞在奔赴会场的路上，场内工作会议不得不有所延迟。

COP30提出的到2035年将适应资金至少增加至原来的三倍这个目标在全球适应目标磋商中再次浮现。发展中国家要求单独设题讨论这个目标的基线、跟踪和监测方法，英国、欧盟和挪威则倾向放在气候融资工作方案（Climate Finance Work Programme，简称CFWP）下讨论。在CFWP接触组磋商中，欧盟也明确把适应资金三倍列入讨论范围，而“77国集团和中国”强调发达国家提供资金的义务。

“35-35目标”，满足于在气候行动议程中安家是不够的，还应该在政治协商中获得认可。一旦诉诸政治选择，问题就变得异常复杂：电气化率35%的目标怎样与清洁电力发展、摆脱化石燃料和各国能源安全诉求衔接？“双层多边主义”总要有衔接的落脚点：只讨论电气化避谈清洁化，《气候公约》与一般能源机构就没有实质区别了。聚焦清洁化背景下的电气化呢？想想“摆脱化石燃料”的命运——在《气候公约》决定中一闪而过，此后只能在谈判渠道外施展拳脚。这一魔咒是否能被“双主席”打破？

作者介绍：老木，资深气候圈观察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