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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评:《非洲养活中国?》

26.11.2015
翁晓雪
 
世界顶尖中非关系专家的最新著作揭穿了关于中国在非洲投资的种种流言,并描绘了中国投资者的“心理”。
 
图片来源:SAIS-CARI
 
美国华盛顿·霍普金斯大学高级国际问题研究院教授黛博拉·布罗蒂加姆是研究中国在非洲活动的顶级专家,她的最新著作以学者式的严谨,探讨了关于“圈地”及未来非洲农业发展等问题的激烈争论。对于所有那些关注中国在非洲日益扩大的影响力的人来说,这本书都非常值得一读。
 
布罗蒂加姆的这本书不止是“终结流言”,还对中国投资者所经历的种种艰辛进行了描述,更广泛地体现了中非关系。对想要在围绕中国在非洲发展过程中所发挥作用的激烈争论中发表主张的人来说,这本书不可错过。
 
传达事实
 
首先,这本书纠正了媒体、NGO报告和某些学术文章中广泛流传的关于中国在非洲农业投资的四大传言:
 
1. 中国在非洲农村地区已经获得了面积广阔的耕地;
 
2. 这场“圈地”运动是中国政府的战略优先事项,通过国有企业和国家政策性资金精心策划;
 
3. 中国在非洲的农业投资是为了给本国提供粮食;
 
4. 有大批中国农民计划移居非洲。
 
布罗蒂加姆和她的研究团队经过数年艰苦的实地调查,收集了翔实的证据,揭示了所谓中国在非洲“圈地”神话的事实,并描绘了中国在非洲活动中那些真人真事。以刚果民主共和国(刚果(金))为例,媒体报道说中国投资者在这里“攫取”了300万公顷土地,占该国耕地的一半。事实上,刚果(金)政府只给中国投资者提供了一片位于赤道省森林深处的200公顷土地作为油棕种植园,这里仅通过刚果河与外界相连。在经历了七天乘船溯流而上、沿途遭遇无数沙洲之后,中国投资者认为这个项目在经济上完全不具可行性,果断地放弃了投资。
 
这个例子表明,现实情况与普遍的看法有着天壤之别。
 
这本书最大的成功之处在于对中方情况的刻画。布罗蒂加姆以娴熟的笔触发出了中方的声音,同时也从多个非洲视角反映了当地社区、体力劳动者、NGO和政府的看法,让读者看到了一个更加完整的故事。
 
同样地,布罗蒂加姆也探讨了枯燥的政策问题——中国政府是否计划把非洲变成自己的粮仓,为此她对中国在这一领域的无数政策变迁进行了详尽的描述和分析。对这个问题,答案是“否”,至于背后的详情,可从书中寻获。
 
不止“揭穿流言”
 
对于外行读者来说,这本书或许让他们了解了不少趣事,并用更有判断力的眼光来看待中国在非洲的农业投资活动。但是,这本书带给我们的远不止这些。书中的描述体现了作者深刻的洞察力,这对理解更广泛的中非关系至关重要。作为一位在伦敦智库工作,长期从事中非可持续发展研究的中国人来说,我认为这些建立在事实证据之上的观点有助于国际发展界和非洲NGO更有效地与中国政府和商界进行接触。
 
书中有三点尤为值得注意:非洲各国政府所发挥的关键作用;中国商业社会内部千差万别;中国企业为什么会在非洲做出错误的投资设想和决定。
 
非洲的政府及机构,中国的多样性
 
布罗蒂加姆详细阐述了非洲各国政府在投资协议达成过程中所发挥的重要作用。以莫桑比克为例,与中国和其他农业投资者进行接洽的是该国农业部的最高官员。一项新研究表明,国家和地方的政府精英在大型土地收购中发挥关键作用,布罗蒂加姆在书中指出在与中国相关的土地收购中情况的确如此。
 
另一个关键问题是中国的现有投资形式多种多样,从对外援助到技术援助,从国有企业到私营投资者,书中强调必须对中国在非洲的行为主体进行详细区分。非洲的决策者和民间组织也应该运用针对性的策略来与不同类型的投资者打交道,以保证其对当地环境和社会的积极影响。
 
中国投资者的心理
 
最后,从中国在非洲投资者的期待和挑战中,读者开始认识到一个非常明显又常常被忽视的问题:许多中国投资者天真地认为非洲的投资环境和中国一样。如果说中国企业表现出一种对土地权利问题相对较低的意识,只是因为这在中国国内“根本不是事儿”,强大的地方政府会把土地移交给企业,几乎看不到任何农民的反对。结果,这让中国投资者在贝宁和莫桑比克等国受到了深刻的教训。同样,布罗蒂加姆还指出,中国投资者在非洲把农村“废地”变成肥沃农田的热情,也是对上世纪80年代初中国土地复垦运动的折射。
 
我在东非进行实地考察的时候也遇到了几位中国投资者,他们认为自己通过对“荒地“开发利用,为当地社区的发展做出了巨大贡献。但是,当地环保部门和一部分NGO组织却批评这企业忽略了湿地的价值,开发会造成环境影响。
 
如果非洲和国际民间团体组织打算进行建设性的沟通交流,至关重要的一点是要理解中国投资者的这些心理,以及他们为什么在敏感的社会和环境问题上做出这些选择。
 
促成建设性对话
 
我在工作中曾经遇到过无数非洲和西方记者以及NGO组织的工作人员,由于缺乏沟通,他们对中国投资者抱有偏见。反过来,我也遇到过很多中国投资者,他们在中国时不习惯与媒体和民间团体打交道,认为打交道的结果只会招来西方无理的批评,目的就是要把中国企业赶出非洲。书中描述了这种错误的媒体报道只会让误解日益加深。
 
我亲眼目睹过在可靠事实和公正研究的基础上,中国与非洲各国政府、NGO组织及商业行为体之间可以形成建设性对话和合作。对于我本人这样一个非洲发展研究者和从业者来说,布罗蒂加姆这本书的真正价值在于她成功地为这个关键的认知打下了基础,并且拉近了双方的关系。
 
对于那些想要了解中国在非洲的活动及其对非洲发展意义的记者或NGO工作者来说,布罗蒂加姆的这本新书,以及她的《龙的礼物:中国在非洲的真实故事》和她的博客,都是不可错过的必读材料。
 
翻译:奇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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